野宿Ⅲ——香港露宿者摄影展(1/46
2014-04-15
9566
0
21
展览海报
展览海报 野宿展览前言 野宿展览资料上——关于更多展览详情请移步本期访谈 野宿展览资料下——关于更多展览详情请移步本期访谈 1-1
桥底是我家,这位露宿朋友睡得很安静。 1-2
过往十多年来,油麻地渡船街天桥底一直是无家可归者的借宿之地。近年来桥底的露宿者中,南亚裔朋友渐渐增多,这个偏僻的角落被他们称为「Downtown」。走进Downtown,最触目的是一张残旧白梳化,背后用红色油漆画上十字架,写着:「God Help Me」。 1-3
桥底加建了凹凸不平的鹅卵石和小山丘,露宿者要睡个好觉也不容易。 1-4
如图所示 1-5
为了驱赶露宿者,政府花费200多万港元在桥底开展绿化工程。用于封桥的巨型石屎花盆准备就绪了,不久后,桥底又围上铁丝网。
1-6
一群露宿者决定行动起来,捍卫Downtown。
The homeless decide to defend their Downtown.
1-7
尽管露宿者和社工开展连串行动抗议,桥底最终依然被封。2013年11月,食环署外判工人开始在桥底倒泥种花。
1-8
上有政策下有对策,铁丝网外仍然有Downtown。
2-1
香港深水埗有一条「贫穷线」,通州街以北是旧区及露宿者,通州街以南是港湾豪庭
2-02深夜时分,露宿者在深水埗街头熟睡。2012年2月,40多名香港警员联同食环署清洁工,突然将天桥底的一群露宿者包围,让其离开露宿地点。其后他们将露宿者的棉被、衣服、手机、身份证、回乡证等私人物品当作垃圾清走。






2-3
木伦有很多外号,「醉猫」、「傻伦」、「罗汉果」,他酷爱饮酒,身旁总有一支咖啡色的罗汉果酒,平日总是一脸傻笑,但被政府清场后,他特别愤怒:「我几套靓西装都被政府抢走左......我仲要去油麻地庙街嗰度衬架,喂?」 2-4
阿财与阿海很老友,香港食环署来清洗街道,他们一齐将物品搬到对面马路。
2-5
阿财与阿海去年被车撞伤,行动不便,「蚂蚁搬家」要花个多个小时。 2-6
一群遭遇政府清场的露宿者非常愤怒,其中20位露宿者决定一起控告政府,要求政府賠償每位露宿者3000元幷作出道歉。案件自2012年5月开庭,经历半年。告政府期间,有露宿者因病去世,在湾仔法庭门口,众人一边手持白玫瑰、蜡烛纪念离世朋友,一边请愿诉说不公。

2-7
告政府期间,曾经与妻子一起露宿的陳健明因病去世,其后他的妻子曹美华一个人睡在隧道里。
3-1
露宿者睡在公园凉亭,中一为阿江。阿江的故事,其实也是中港故事的缩影。他曾数度到中国内地工厂打工,后来因工厂倒闭和老板拖欠薪金,被迫返回香港。但返港时他发现香港已是不一样的世界,物价租金飞升,一千多元也只够租一个小床位。阿江身无积储家当,很快露宿街头。
3-2
露宿者参与请愿行动,为回流港人发声,抗议当时香港政府的规定——申请综援(香港政府为经济上无法自给自足的市民提供的安全网)前的一年内离港超过56日的永久居民,不合格领取综援,剥夺回流港人的福利权。
4—1
码头边露宿,不一定有海风,好处是晚上没有船,少了途人的目光。
4—2
仔睡在码头底下,要进出这个位置,要有文仔瘦削的身型。

4—3
阿春无家可归,露宿在香港国际机场。他在市区做保安,虽然从市区到机场要一个多小时,耗时又费钱,但他依然坚持,因为那里有二十四小时冷气、可以容下整个人的长椅、有机场特警保护、以及全城最干净的厕所,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无人会发现阿春是露宿者——在机场,等候飞机的旅客偶然也会躺在长椅上呼呼大睡。 4—4
阿宝的家,是深水埗一个公园内的一张长椅。他经历了生意失败、婚姻破裂、百病缠身,但他依然不愿意领取香港政府的救济金,他情愿保留他仅有的尊严。
拍摄那晚下大雨,社工发现阿宝睡到了公厕门口。
4—5
嘉曦是香港八十后,自小失去父母,由外婆抚养长大。他曾经是业绩优异的推销员,后来患上肾病,工作能力大减,居住环境也由最初6500元租的两房一厅,转到3500元的一房一厅,再转到2000元的套房,后来只租得起900元的板间房。最后,他连九百元也付不起了。他双行动不便,腰又痛得要常看急症,索性直接睡在医院急症室里。
4—6
全城男人都在寻找一个肯捱麦记的女人,眼前正是一个肯以麦记为家,甚至每晚睡在麦记的女人。「瞓街最辛苦,无瓦遮头,这里起码有个休息地方」。47岁的佩雯数年前加入露宿行列,单身女子一名,睡在球场躺在路边,总被人看来看去,当她知道深水埗一家麦当劳是通宵营业后,二话不说便「搬家」去。 5—1
深水埗天桥底下,睡着一群无家可归的人。日间,他们通常会收拾好床铺才离开。
5—02
女露宿者很少,60岁的何妹是极少数之一。她很痛锡她的猫狗,自己不舍得吃什么,却十分舍得花十元买五粒烧卖或牛肉球来给「仔女」吃。
5—3
深水埗天桥底是热心的社会人士为露宿者派发免费饭盒的集散地。
5—4
桥上的风总是很大,露宿者想尽办法遮风挡雨,其中石坚的屋最能保暖,差不多是密不透风。
5—5
阿平与石坚是两位称兄道弟的朋友,可惜阿平最近搬走了
5—6
隧道内充满了南亚裔朋友,亦有政治难民。
5—7
目前香港为露宿者设有3所免费短期宿舍,由慈善团体香港露宿救济会运营。宿舍内有时会充满人情味,一班大男人互相嘲笑。
6—1
2005年,香港社区组织协会尝试组织一群露宿者成立足球队,去参加由苏格兰一家慈善机构举办的无家者世界杯。对每一位露宿者来说,这都是一个机会,去尝试改变自己,去实现一个遥远的梦想,去赢得社会对他们的尊重和平等相待。时隔10年,在那之后,香港参赛「无家者世界杯」也成为惯例,过往多年,一队队露宿者球队远赴南非、丹麦、澳洲、意大利、巴西、波兰等国家参赛。相片为2013年4月,露宿者足球队合照,前排为香港社区组织协会社工吴卫东。
6—2
2013年4月香港第一届街头足球赛开幕礼上,阿豪和主礼嘉宾林郑月娥握手。阿豪曾经露宿街头,公园、停车场、麦记,他统统住过。
6—3
经过社工协助,阿豪的生活慢慢改变。经过三年多努力储钱,现在他终于上楼,住在小小阁楼里,每次出入小阁楼都要爬楼梯。
7-1.	
过往几年,露宿者可以睡觉的地方越来越少。 图片拍摄于1999年,这个深水埗公园的凉亭有一个上盖,露宿者在其中不用担心下雨,亭内有
7-2.	
2013年,深水埗公园的凉亭的上盖已经被拆了,凉亭内再也没有长椅。 7-3.	
凉亭地上还添加了令人「躺卧极不舒服」的石春路,石春路明显地建在尚余「有瓦遮头」的部份。
7-4.
原本枫树街球场看台,有数十名露宿者聚集,因为该处原本看台每层都是平的,晚上11时后球场关灯后,露宿者感觉更有私隐。 7-5.	
近年,香港康乐及文化事务署花数十万加建闸门及看台分隔物,请了外判保安,晚十一朝七的看守着球场看台,只为了不容让露宿者内进睡觉。 7-6.	
1999年,文化中心露宿者严重「年青化」,当年过百位朋友聚居在他们号称的「文化大酒店」。 7-7.	
2013年文化中心露宿朋友,依然要晚上11时后才陆续拖纸皮出来,回「家」睡觉。 野宿展览幕后 野宿展览幕后2
展览访谈
 让弱势发声


采访人:
何恩明(简称何,四月风会员)个人博客链接:
heenming.blog.siyuefeng.com
采访对象:
摄影师|雷日昇(简称雷)香港社区组织协会干事|吴卫东(简称吴)



1)何:雷先生你好,为什么当初会选择露宿者为题材,什么原因驱使你拍摄露宿者,一拍就了15年,和什么机玄巧合地与香港社区组织协会(SoCO)合作呢?
雷:我认为露宿者活在社会的最下层,常被人们忽视和误解,他们是最需要帮助的一群,而我希望透过我的图片,让人们知道他们所面对的困境,明白他们的需要,使露宿者能够得到适切的援助,更希望人们对他们有更多的包容。
十五年来持续拍摄露宿者是因为露宿问题依然未能解决,在繁华背后仍有很多人三餐不继在街头挣扎求存,希望藉着一系列露宿者的生活图片,让制定社会政策的官员们,对露宿朋友们有多一分的了解和关注。
我相信摄影能改变社会,拍摄露宿者系列之前及同时,也有拍摄并展出过其他弱势社群的图片,与社协的理想和目标是一致的,于是走在一起携手合作,希望社会能变得更公义。

2)何:从事新闻工作25年,野宿计划拍了15年,它伴你走了过一半的记者生涯,这个与SoCO合作的计划跟平常的新闻摄影有什么的不同?拍摄中最大的难度是什么?
雷:从事新闻摄影工作25年,平常的新闻摄影工作一般是公司分派,有时未必能遇到自已喜欢拍摄的题材,而且多是即日完成的工作,很少能以一段长时间去观察和追踪一个固定题目去深入拍摄,以野宿计划为例,一拍便十五年,使我对露宿者问题有更深入的了解,而数以百计的图片集合在一起所产生的影响力会更广,而震撼性也更大。
拍摄中最大的难度是取得露宿者的信任让我拍摄,很多露宿朋友都不想自己的困境让朋友和家人知道,记得拍摄初期,我和社工以四年时间,经过数百次的探访,大家建立了互信和友谊,才能顺利进行拍摄,经四年拍摄才出版到第一本野宿摄影集和展览。
图为野宿三摄影集

3)何:为什么选择用摄影去表达露宿者的情况而不是用文字呢?身为摄影师,你觉得摄影可以为弱势社群做些什么?
雷:摄影能直接将露宿者的生活面貌及诉求让公众知道,制定社会政策的官员平时未必有机会接触他们,一般民众也絶少机会去认识他们,不会理解他们的处境,而摄影便是最好的媒介让人们直接去了解弱势社群的生活及诉求,而我亦深信纪实摄影能改变社会,多位高官曾参观我们的摄影展览,他们也很认同我们的摄影工作,希望他们在制定社会政策时更关注弱势社群的需要,同时让市民大众可以以对弱势社群有更多关注和包容,这也是我持续拍摄一系列露宿者图片目的。

何:谢谢雷先生。

 
4)何:吴先生可以简要介绍一下SoCO吗,还有它的性质?除了「曙光行动边缘社群支援计划」外,还你们有什么计划帮助弱势社群?
吴:社协自1972年起, 一直服务弱势社群, 协助他们向社会发声, 引起社会关注边缘社群需要, 如新移民,更生人士,精神病康复者,基层长者和板间房居民。我们亦为弱势社群提供直接服务, 如儿童免费学习班,协助露宿者上楼及就业,进行问卷调查以反映整体弱势社群需要,协助旧楼居民改善家居等。

5)何:社会大众普遍对露宿者的印象是负面的,自暴自弃。看见你们有讲座,在深水埗有展览馆,并安排其他团体实地探访。你们从「曙光行动边缘社群支援计划」去让大众了解露宿者的情况,揭露和反映社会上的问题,那社会上对「边缘社群支援计划」的这计划反应(反馈)如何?
吴:有参观展览的朋友, 对露宿者的需要,例如上楼的困难,政府的负面态度,露宿原因等, 有更深入的了解, 露宿者亦有在展览中亲自承认其个人问题。但有个别市民认为露宿者并不值得帮助, 我们亦分享了不单露宿者有其个人问题,社协认为应平等看待, 不同的边缘社群有不同服务需要。

图为野宿三香港展览现场部份观众留言。

6)何:15年一路走来不容易,在这15年时代变迁,经历不少风风雨雨。 「曙光行动边缘社群支援计划」历程了什么不同的阶段?这15年怎样改变了露宿者情况,什么是这15年来没有改变的?
吴:1999年起社协开始为露宿者提供服务, 露宿者由97年前的长期及年长露宿, 转变为较年青化,深宵化和短期化, 即较年青及流动性较大。
2010年社协再做调查,发现露宿者有「再露宿」,低收入,「回流港人」(从中国回流香港)等问题出现。
2012年社协作第三次研究, 发现再露宿问题严重,由2010年半数为4年内露宿, 发展至2012年半数1年内再露宿, 而再露宿的原因与租金增长及再失业有直接关系。

7)何:常說香港紙醉金迷,國際大都會。但為什麼07年來到現在14年,露宿者人數不降反升,還出現年輕化的情況,這反映了什麼的問題?
吴:這反映露宿者租屋住更困難,現時板間房租金由07年1000元增至1500元,雖然露宿者工資中位數由2012年5000元增至2014年5500元,但要同時支付租金,上期和押金等開支,露宿者要上樓通常要向朋友借貸。
所以,社協一直爭取政府要恢愎2005年之前的市區廉價單身人士宿舍(430元月租),而現時的單身人士宿舍(約1200月租)輪候時間超過半年。
 
8)何:政府怎样对待露宿者?政府这15年来又做了什么改变,态度有改变过吗?
吴:近3年政府联同区议会,开始于各区用行政手段,减少露宿者聚居地,例如封桥底,洗公园﹐封足球场和加建障碍物等,均令露宿更困难。虽然政府于2001年增加了3队深宵外展社工队,探访露宿者,但同时基于政府无具体政策,故除了社会福利署外,其他政府部门暗地裹仍会有一个「露宿者不友善政策」。
 
9)何:「让我们共同建立一个仁爱,平等及公义的社会!」是你们SoCO的理念,在不少昔日的露宿者重新生活后亦主动帮助其他露者者,未来你们会怎样继续帮助弱势社群,有什么计划?
 
吴:
1) 继续向政府争取「市区廉价单宿」, 争取兴建单身公屋单位,取消单身计分制。
2) 争取政府成立医疗外展队,探访有医疗需要的露宿者,亦包括精神病患者。
3) 继续组织「无家者足球队」,参与无家者世界杯,并争取未来在香港主办无家者世界杯。

何:谢谢吴先生。


更多相关资料:

香港社区组织协会如何协助露宿者?

 
香港社区组织协会相信,每一位露宿者都应该享有人的尊严和基本人权。为了让香港政府及社会各界正视露宿者的困境,我们曾经:
 
1999年
开展露宿者外展服务;
同年进行首次露宿者调查,发现露宿者出现「年青化」、「短期化」、「深宵化」现象,成功令政府改变「露宿者外展队」的服务时间;
 与露宿者成功争取综援租金按金津贴,以及取消「禁止40 岁以下露宿者入住宿舍」的年龄歧视及增加深宵外展队服务。
 
2000年
政府资助本会开展「曙光行动 — 边缘社群支援计划」,为西九龙区更生人士、露宿者、精神病康复者、少数族裔及特殊有困难人士提供服务,以深宵外展形式探访,并协助其处理住屋、经济及就业需要。
 
2004年
铜锣湾避暑中心9 月21 日关闭后,露宿者在深宵时间 (11:00PM-6:00AM) 于铜锣湾社区中心门外露宿,但遭社会福利署及民政事务总署职员极不礼貌对待,更有警员一日三次滋扰他们。社协联同露宿者于11 月前往立法会申诉部,反映被三个政府部门作针对性滋扰及遭政府人员歧视问题。
 
2005年
社协组成新一队「无家者足球队」– 曙光足球队,随后与「和富社会企业」合办,连续9年代表香港参与「无家者世界杯」。
 
2006年
完成「北上回流港人需要研究」,反映内地救助途径、回港需要、福利政策等问题。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 
2008年
联同回流港人露宿者就申领综援前的一年居港规定提出司法复核,2011 年高等法院及2012年2月上诉庭上露宿者胜诉,此后回流港人得以在回港后即时申请综援,免受歧视。
 
2010年
进行第二次露宿者调查,发现48% 为再露宿人士,39% 为非领取综援人士,35%受访露宿者为「回流港人」,原因是他们被政府综援政策排斥。
 
2012年
进行第三次露宿者调查,对象为非领取综援的露宿者,调查显示再露宿问题更趋严重;最低工资立法后,露宿者工资中位数由3,000 元上升至5,000 元,可惜仍因工作不稳定及租金昂贵,租不起楼。
协助19名于深水埗南昌街被政府无理驱赶及没收物资的露宿者,控告政府提出索偿;组织露宿者以请愿、游行、约见官员等不同的社会行动表达诉求,最终为每位露宿者争取到2,000元的赔偿。
 
2013年
社协与和富社会企业合办「香港街头足球有限公司」,并获凯瑟克基金为资助于2013 至2015 年推行为期三年的计划「踢走贫穷社区足球计划」,促进戒毒 / 戒赌人士、更生人士、露宿者、边缘及贫穷青年等边缘社群身心发展,培养积极生活态度,改善日后生活。
油尖旺区议会及由民政署牵头联同六个政府部门,以「防止露宿者聚集」及「绿化环境」为目标,于8 月驱赶17名在油麻地渡船街天桥底的南亚裔露宿者;当局没有因封桥而安置的政策。社协组织露宿者向区议会、立法会及官员表达不满,最终9名露宿者获协助租住板间房,其余8名露宿者被迫迁至其他地点露宿。



走近香港露宿者
数据来源: 香港社会福利署(2013; 2007)


为更准确统计香港露宿者人口和露宿者需求,香港城市大学联合香港三家服务露宿者的非政府机构(香港社区组织协会、救世军、圣雅各福群会)发起全港露宿者统计行动,研究结果在2014年3月公布。
 
根据上述研究结果,目前全港共有1414名无家者,他们绝大多数露宿街头,少部分住在免费短期露宿者宿舍里。有关该研究详情,可参见:http://www.soco.org.hk/publication/private_housing/homeless%20research%202014_chinese.pdf

香港社区组织协会链接:
www.soco.org.hk
 

展览及访谈编辑|王丹穗
评论
发表评论
0/1000
发表